【土银/微高银】细嗅蔷薇(前篇)

师生年下,流氓警察。

前篇:毒蛇与烟蒂

“不行,副长,已经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了。”一名身穿警察制服的小警员愁眉苦脸的对上司汇报着工作进展:“这人虽然滑头但是嘴巴很严,脸皮也特别厚,看着很配合,绕来绕去全都是废话。”
  
  
小警员说着,抬头悄悄观察了一下土方的情绪,总之,副长看起来非常疲惫。他陷坐在办公椅里,用虎口撑着脑袋,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朝烟灰缸里点着零落的烟灰,应该是在思考着什么。
  
  
“副长,案情是这样的——”
  
  
土方立马摆摆手表示他没兴趣听故事。
  
  
按理说,盗窃这种小事真的不需要惊动副长的,可是难就难在,这次的嫌疑人是被上头人的亲戚塞进来的,交代局里一定要给他抹点黑,看那意思是最好能随便安个什么罪名让他一辈子不得翻身。
  
  
那个人看起来没势力没背景的,关进来这么久了也没见来个亲人什么的保他出去。小警员突然有点同情嫌疑犯,他知道不合情理,不过众所周知那官二代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是得罪了他,没点手腕,还真不好脱身。
  
  
“能用的手段都用了,如果他再不交代,我们没有证据的情况下,今天就只能无罪释放了。”小警员说。
  
  
“田中那小子当警局是他家开的,随便他想关谁就关谁?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?”
  
  
他说过这话以后,办公室里沉寂了一会儿。只能听见土方略微急躁沉重的呼吸声。末了,副长烦躁的长叹一声起身,把烟蒂狠狠按灭在了玉制的器皿里。
  
  
这么暴戾的副长还是第一次见。毕竟作为警察土方一直是以其冷静理智的头脑和矫健的身手闻名。良好的素质加上良好的人际关系——他被提拔的很快。非常年轻就被捧到了一个同龄人望尘莫及的位置上,且据说不出意外,今年就能转正。
  
  
对于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来说,终其一辈子摸爬滚打,能在官场上取得这样的成绩都够光宗耀祖的了。看似简单的事情,在这个人情社会里,却是难能可贵的奇迹。
  
  
但是年轻的土方十四郎做到了,一个无依无靠,小县城出身的他,独自沉浮在这宦海中,缔造了属于他的励志传奇。但是,光鲜背后,有多少丑陋,有多少往肚子里咽的血泪,恐怕只有英雄他自己知道了。
  
  
“要不是看他老子的面子……真懒得给他做的这些破事擦屁股。”土方一边碎碎念,一边推开审讯室的门。扑面而来的空气有些浑浊,又有些阴冷,灯开的很暗,是为了给嫌疑人一些心理上的压力,让他从外界气氛中感受到恐惧。
  
  
土方皱皱眉,在那人的对面坐定,抱着胳膊审视着那个低着头的男人,心下一惊。那头银毛真的很有特点,几乎快要让他想起来某个熟悉的陌生人……但是,不论如何,不会是他。那个男人,他不属于这个城市,也不会有这么颓然落魄的气质。
  
  
“还不开始吗?长官大人?”
  
  
大概是意识到审讯自己的人换了一个,那人竟发出了一声类似于不屑的哼笑,土方这才愣过神,咒骂自己怎么又想起他了——然而随着男人一点点抬起头的动作,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咚咚咚咚的跳了起来。
  
  
甚至可以感觉到,鲜活的血液注入又被排挤出,那被浸润的心脏——再一次,再一次意识到它是活着的。
  
  
砰砰,砰砰。
  
  
活跃的他都快要窒息了。
  
  
“……”土方几乎呆滞的看着男人,目光里又充斥着许许多多复杂的心绪。男人的脸上有几道新鲜的伤痕,应该是被拷问员“关照”过了。青涩的胡茬微微冒出,衣服也看得出布料非常陈旧,鞋子也是不起眼的劣质地摊货,不过洗刷的倒是很干净。
  
  
比起以前,男人几乎瘦一圈,也憔悴了不少,却没有怎么变老。记忆中的脸与面前的脸逐渐重合在一起,暗红的眸子,银色的天然卷发,轮廓劲削的脸——四年了,有些地方总是叠不上。唯一没有变的,是那眸子里一如既往的星星之火。
  
  
是的,火,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永远藏着火种。不论如何境遇,他都不曾隐藏起,对生活的希望。哪怕,哪怕是此时此地,带着手铐,可能落入一个万劫不复,身败名裂的死局,他眸子里的火光也没有熄灭,反而来的更加滚烫炙热,纯粹直接,灼烧进土方十四郎的心口,烈火燎原。
  
  
心底突然涌现一股畏惧,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。大概,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肃然起敬吧。人生赢家土方十四郎,对着一个失去自由的嫌疑人肃然起敬,这真是天大的闹剧,不是吗?
  
  
可是他承认,他居然有些害怕面对这个男人。土方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暴躁和抚摸他面上伤痕的冲动,微颤着掏出一根烟点燃,吞云吐雾了几口才定了定神,嗓音异常的嘶哑,出口竟是一句久违的称呼:
  
  
“老师……”
  
  
男人微微瞪大了眼睛,那双死鱼眼也难得一见的有了些生动的表情:“难道是……多串君?!”
  
  
他看起来相当难以置信,不过很快又释然般笑了笑:“也是,你天生就是当警察的料子,没什么好奇怪的。”
  
  
“你……坂田银时,”土方闭了闭眼睛:“不好好在A县教书育人,跑这里干什么?你怎么得罪那个傻缺官二代了?”
  
  
“不是吧,你们条子审讯前都不摸一摸案情的吗?”银时突然把身子往前倾去,整张脸放大了出现在土方面前,吓了他一跳。
  
  
“看在咱们往日的交情,土方同学,在说话前,能拜托你把这玩意儿给我打开吗?”
  
  
银时的笑容蕴藏着几分危险,仿佛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魅力,土方吞了吞口水,意识到这个人劣性不改,顿时有些头疼,不过还是干脆的给他解开了手铐。
  
  
“总算解放了,可把我拿捏坏了……”银时缩回去甩着手腕,双脚一伸,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就张狂随意的架在了桌子上,笑嘻嘻道:“好了,来想想,要给我定个什么罪好呢,警察同学?”
  
  
“哪来的什么罪名……我怎么可能给你——”土方皱皱眉:“你到底怎么回事?”
  
  
“既然土方同学这么信任我,那我就直说吧,首先,安心,我没有偷东西。”银时把脚放下来,起身,带着一抹轻佻的微笑一步一步靠近土方:“是,我没钱,老子做的事儿虽然不见得光彩,但好歹也是自力更生,不偷不抢,还能壮大服务业。”
  
  
土方看着笑得云淡风轻的他,心里突然咯噔一下。就像有一根针生生刺进了他的心脏,大脑叫嚣着生疼。
  
  
“给我抽一口,”银时从后揽着土方,熟悉的体味,洗衣粉的淡淡雅香扑鼻而来。他用食指和中指从土方口中取出只剩下半截的香烟,毫不介意的含在自己嘴里,眯着眼狠狠地吸了一口,然后他把整个头部的重量都压制在土了方的右肩,一口烟雾悠悠吐了出去,昏暗里模糊了土方的脸:“一天没碰了,憋死我了。”
  
  
这个男人很性感,但不知为何,神情又带着莫名的沧桑和悲凉。
  
  
土方侧头看着他半天没能说出话来,胸口憋了一口气:“……烟,你不是早就戒了?”
  
  
“这玩意儿可是慢性毒品啊,哪能说戒了就戒了?十有八九会复发的。”银时乐了,屁颠屁颠又坐回了椅子:“男人嘛,总有些时候是需要它来放松一下大脑的。多串哪有你这么当警察的,问题问一半就往别处扯,这还让我交代什么?”
  
  
土方充耳不闻,闭上了干涩的双眼。
  
  
“那位可是我的大金主儿啊~要说我从他那拿点什么值钱玩意儿,怎么能算盗窃呢?”那人吊儿郎当的挂在他身上道:“这顶多算是‘交易’,对吧,土方长官?”
  
  
空旷的黑暗中,那人轻佻又阴阳怪气的语调久久回荡着,一遍一遍盘旋在土方的的脑海里,像一把带刺的铁锤,一次次撞击着他脆弱的脑内,连皮带肉的撕扯下他的理智。
  
  
于是他无声的睁开眼睛,在巡回灯的明灭里,让人看清了他的脸。尽管那只是一瞬间,但足矣曝光他扭曲的容颜。不甘,绝望,痛苦,目眦尽裂。
  
  
他终于一把揪住了那个人的衣领,逼迫他也强迫自己直视那人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  
  
——没有立场吧。
  
  
“你,在,卖?”
  
  
一室的寂静。
  
  
审讯室的空间本就不大,土方气急败坏之下已经弄翻了身旁铁腿儿的椅子,银时整个后背都贴到了冷冰冰的墙壁上,两人身高差不多,维系这个动作,银时可以微微俯视土方的表情。
  
  
他嘴角那抹笑意突然扩大,仿佛听到什么令人捧腹的事情笑出了声,竟然合不拢嘴。放在这种气氛下,这种干笑难免让人毛骨悚然。
  
  
“为什么?!”土方被他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惹毛了,心里突然蹿上一股邪火,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不少,他知道自己的眼神看起来一定像一只凶恶的索命的鬼。银时倒是冷静了下来,只是仍旧一副不痛不痒,没心没肺的样子。
  
  
厌烦极了。
  
  
“为什么……是啊,为什么呢,让我想想……”他在半空打了个响指,乐道:“bingo,当然是因为没钱嘛!”
  
  
土方半晌没说话,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,他显然不相信这人的说辞,他太了解坂田银时了,此人是油腔滑调的老油条,从他们认识开始,嘴里就几乎没有一句真话。
  
  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突然,某种可能性跃然出现在大脑,土方皱了皱眉呢喃道:“是不是因为……”
  
  
“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。”银时的打断让土方错愕抬眼,那人终于收起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昏暗的光线里,那危险的模样却是被勾勒的异常清晰。“少他妈自作多情了。”银时突然笑起来,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的覆上,包裹住土方的拳头:“土方同学,我很想知道,您到底是以什么立场,什么嘴脸来质问我这些话的呢?”
  
  
——没有立场吧……
  
  
他用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,将土方揪住他领口的手指一根根掰开。
  
  
最后一根手指也被无情的剥离,按照预期,土方的整个手臂将会颓然落下。
  
  
然而事情并没有按预期执行。那一瞬间,他们偏离了剧本。他突然欺身上前,银时的后脑勺砰的一声磕在墙上,疼得他一阵眼冒金星,土方急切的制住他,带着烟草味的唇扑盖上来,撕咬着他干涸起皮的唇瓣,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撕咬,分不清是谁的血,顺着破裂的嘴角蜿蜒而下,又被作为添加剂注入这个凌乱的吻,唇齿磕磕碰碰,粗暴又热烈,交换着两人不容叫嚣的绝对的占有欲。
  
  
这是两头野兽的啃噬,这是两个男人的意乱情迷。
  
  
肚子毫无防备的挨了一记,一阵剧痛袭来,土方捂着柔软的腹部咬着牙弯下腰去,恶狠狠的瞪了男人一眼。
  
  
银时气喘吁吁的抹了抹嘴,冷笑一声,直接踹开门离开了审讯室。
  
  
土方红着眼死死盯着那个背影,狠戾的仿佛这人一生都不会回头了。
  
  
本应平静,本应无动于衷。
  
  
可是面对坂田银时,他做不到——
  
  
一拳砸在地面的瓷砖上,不顾疼痛,手一撑就爬起来追了出去。土方从僻静的办公楼飞奔而下,又穿过了一整条喧闹的商业街,一路冷风也没让他的头脑散热降温个一星半点。他知道自己失常了,失控了,失态了,可该死的一旦面对这个人他就从没办法展现他自持为傲的冷静。 
 

他狂奔在灯火通明的夜色里。来来往往的行人,都在叽叽喳喳的提醒他,这是一座不夜城。
  
  
灯红酒绿,纸醉金迷的世界,他们终于相遇在阴暗里。
  
  
天桥上的风有些凉,吹起那人的乱发,露出瘦削的下巴。他蹲在地上,侧脸被桥上巨大的霓虹灯广告牌映衬出不时变换的色泽,另一半却又深深隐匿在静默的黑暗里。
  
  
男人用单手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,以一种沉醉的表情仰头狠狠抽了一口,脚下散落着几只烟头。距离还有这么远,烟味儿已然能把人呛一个跟头。
  
  
土方顿了一下,还是一步步的走过去。
  
  
“黄骆驼。”他道:“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这味道,嫌它太辣。”
  
  
银时哼笑一声,烟头在地上捻了捻,又从手边掏出一根烟来,用手遮着风点燃了。迫不及待的一口吞云吐雾,仿佛那就是他救命的稻草。
  
  
“哪来的钱买烟?”
  
  
土方静静的俯视着这个颓废的男人,可尽管一副流浪汉的德行,他也依然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  
  
银时眯了眯眼睛,突然立起身来,与他平视。距离一下子拉进,让土方本是静如止水的内心又一阵翻腾。银时拿烟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竟悄悄向他的外套内摸去——
  
  
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。
  
  
砰砰,砰砰。
  
  
“呀,土方君,您的钱夹怎么不见了?”银时表情一变,又是一脸的无赖相。随着他果断的收回手掌,土方一阵失望,一向不行于色的他居然被看出了破绽——于是银时嬉皮笑脸的讥讽道:“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?”
  
  
土方被堵的说不出话,脸一阵红一阵白,银时见状狂笑起来,笑得捧腹蹲到地上还是在不停的笑。
  
  
——有那么好笑吗?
  
  
肢体被刻意夸张到前仰后合,癫癫狂狂的时候最是自由。
  
  
他的手腕突然被擒住了。
  
  
银时的脸上的笑一瞬间褪去,无影无踪,仿佛刚刚的大笑只是一场幻觉。当他冷凝的目光看着谁,猩红的眸子总让人联想到冰冷的毒蛇。
  
  
土方抑制住那一阵心寒,直直对上他的眼神,笃定道:“你过得不好。”
  
  
“干你屁事?”银时挣了一下,土方却攥的更紧:“土方十四郎先生,友情提醒你我们已经分手了,对前任纠缠不休藕断丝连你这人做的也真是到尽了,不如赶紧投胎去做只无忧无虑的大猩猩?”
  
 
“是你!”被土方突然高亢的情绪吓了一跳,银时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,却被灼伤一般迅速避开了眼睛。
  
  
土方的脸,土方的表情,如同盛满了痛苦的容器,它肆意的崩坏着,一不小心痛苦就会流淌着溢出,把他坂田银时轻而易举的溺毙其中。
  
  
“是你……是你……”土方制着他的一条胳膊,肆无忌惮的拉进两人的距离,贴近不够,拥抱不够,亲吻不够,要交错,下巴轻轻的点在那人的肩头,凑近,是真正的沉吟浅唱,耳鬓厮磨。
  
  
“是你离开我。”
  
  
破碎的话语终于成圆,也再包裹不住痛苦的横流。
  
  
银时感觉自己被一条蟒蛇缠绕住,蛇不断的逼近他,还在他的耳边吐了吐冰冷的红信子——
  
  
他猛地推开土方。
  
  
银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中包含了宇宙般复杂的东西。那一眼几乎拥有抹消掉记忆的魔力,让土方觉得两年前的自己做了一个梦。
  
  
他不曾离开。他不曾背叛。
  
  
“对,我离开你。”银时巧妙的后撤一步,拉开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  
  
霓虹灯又开始变色了,连同这个人的表情,淹没,隐藏,消匿。
  
  
火种熄灭了,在五光十色的世界里。
  
  
“是我离开你。”
  
  
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。
  
  
“还你,不介意我把剩下的拿走吧?”银时把黑色的皮夹物归原主,又捡起剩下的半包烟。
  
  
“拜拜咯,警察同志。”
  
  
土方死死盯着那一抹脚步轻快的背影,快要在黑暗中灼出一个血洞。
  
  
那些阴暗的情绪无声无息的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,愈是挣扎,愈是泥足深陷。
  
  
——讨厌他,讨厌他,厌恶他,恶心他,恨他,恨他。
  
  
眼睛一酸,揉了揉,却什么都没流下来。眸中无泪,因心底只剩贫瘠的土壤,而今荒草萋萋,满目疮痍。
  
  
可是,可是,关心他,在意他,喜欢他……爱他,爱他呀。
  
  
蹲下身去拾掇起零散的烟嘴,土方的思绪,也被带回年少的盛夏里。
  
  
突然有点想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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